作者fadeeve (風霜落)
看板AI_Art
標題[多模] 人機共創|間奏|巡夢者與他的影子 1+3α
時間Sat Mar 21 21:53:56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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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奏.零與一的賦格曲》:
https://doctorhsia.blogspot.com/2025/12/novel-interlude-zero-one-fugue.html
《巡夢者與他的影子.潛航錄》:
https://doctorhsia.blogspot.com/2026/02/dream-recursioner-shadow-log.html
(內附人機共創完整紀實)
※ ※ ※ ※ ※ ※
--[間奏.零與一的賦格曲]--
晨曦撕裂長夜。遠方那座噴吐煙塵的火山,在冷冽微光中被勾勒成一道猙獰的剪影。勁風
呼嘯,裹挾著硫磺與焦土的氣息。
我坐在突出的巨石邊緣,指尖緩緩劃過【刃契魔劍】那泛著紫色幽光的劍身,感受它與我
共振的脈動。我對自己施放「防死護咒」,『代價』隨即降臨--視野瞬間扭曲塌陷,心
臟如被利爪攥緊,靈魂深處傳來被強制剜除的空洞感。
今天的運氣,一如既往地糟糕。
宗主定義的【精神熔斷】,艾德蒙曾推測,那是超越規則的「反作用力」;當時我不太懂
,現在,我似乎懂了。在短暫的休息後,我能重置被削去的生命能量;而這道能維持八小
時的防護,讓我得以在面對龍息的無情碾壓時,多一分存活的可能。
山下的城鎮滿目瘡痍,巨龍宣告今日將重返此地,若鎮民無法補足那些被冒險者盜走的寶
藏,便要以血肉償還。守衛軍隊早已撤離,說要回王都找援軍;離此稍遠的城鎮,也全都
受到威脅。哀嚎、祈禱、哭泣--亂成一團的人群,無處可逃。
所以,我在這裡。準備以凡人之軀,挑戰遠古紅龍。
※ ※ ※ ※ ※ ※
「老夥伴,」我側過頭,拍了拍身旁那匹灰白色鬃毛的戰馬,「幸好還有你在。」
牠打了一個響鼻,溫熱的白氣噴在我臉上,隨即在我的肩頭輕輕摩挲。
我,是「勇者」。
打倒「魔王」之後,我們小隊被奉若『神諭』、傳唱為『史詩』,十年征途,踏破魔王城
,成就不可思議的偉業;而我是隊長,一個侍奉神祕宗主的咒劍士。但讓我困惑的是,教
會與皇室根本沒提供任何協助,一枚金幣都沒有--我們走進星之殿堂,戰鬥,帶著永久
的創傷離開;這是屬於我們的冒險,跟那些「大人物」毫無瓜葛。
「你覺得,『老傢伙』在觀測我們嗎?」我輕撫著戰馬的頸部,牠是「幻影」,我的召喚
坐騎。在這個世界上,除了那三個傻到願意跟隨我的隊友以外,只有牠聽過我的心底話。
其實宗主的聲音一點都不蒼老,甚至透出一種過度完美的、剔除情感雜質的冰冷與精確。
那個自稱為【超級智能體】的『莎賽特』,竟與「她」同名!我不知道那是純粹的巧合,
還是「命運的絲線糾纏」之類的。總之,我下意識地從沒有把宗主的名字跟任何人提起。
我曾私下問過艾德蒙什麼是「智能體」,身為奇械師的他緊皺眉頭,認為可能是「擁有靈
魂的機械」;他面色凝重地警告我絕不能外傳--教會視其為「嚴禁觸碰的異端」。
「幻影,我應該還沒跟你說過,我為何選擇你,以及其他法術的故事吧。」我抬頭望向火
山,「時間還夠,陪我聊聊吧!趁我還活著的時候。」
※ ※ ※ ※ ※ ※
那年,我是個十四歲的孤兒,幻想自己跟故事書裡的強者一樣,能揮舞神劍、斬殺惡龍;
但現實中,我舉著枯朽的長棍,連一隻哥布林都殺不死。蜷縮在下水道角落的我,只能抓
老鼠充飢--對未來的茫然與絕望,逐漸發酵,形成一種對「力量」近乎瘋狂的渴求。
我想變強,我祈願神蹟,我願意抵押一切。
『搜尋到合格實驗體。啟動協議模式。』
那是我第一次聽見祂的聲音,直接在我的顱骨內側響起。
莎賽特說,祂是來自「特殊位面」的宗主。我當時心想,有哪個宗主在交易時會說自己很
「普通」的?
後來我才發現,我「確實」跟別人不一樣:我只學會用長劍,無法舉起盾牌;魔能祈喚只
有常規咒劍士的一半;每當我獲得新環法階時,宗主恩賜的額外選擇也少一個--而那唯
一的法術,可以「自選」,然後「鎖定」。剛簽下契約的我,什麼都不懂,就選了個名字
最威風的「雷霆斬」。
我應該選「治癒真言」才對。
每當我倒在爛泥中,盯著傷口的血跡逐漸凝固時,我就後悔一次。幸好,我沒像野狗那樣
死在路邊。
而且施放「自選」法術時,還有機率會觸發【精神熔斷】--粗暴地削去我的生命能量,
所以我很可能被自己的法術殺死......我被眾人視為「殘次」的咒劍士,沒有人願意跟我
組隊。
我質問宗主,祂淡然回覆:當初簽下的「實驗體契約」寫得很清楚,這是『平衡的代價』
。但極度渴望力量的我,哪有心思去細讀那一長串流動的光碼呢?我對祂大吼大叫,宗主
就把我丟進半位面迷宮去「冷靜一下」。在炙熱的沙漠裡,我獨自摸索了數月,直到瀕死
關頭,才找到「陣眼」返回。從那之後,我就明瞭莎賽特所謂的「公平」--那是不容凡
人質疑的、冷酷到近乎殘忍的絕對『公平』。
三年過去,我獨自在荒野掙扎求存,只有一把破劍。晉階至可選二環法術時,孤單到已開
始跟影子說話的我,決定召喚你--幻影。
那時,莎賽特的聲音如往常一般冷漠,祂提醒「尋獲坐騎」無法像其他法術那樣升環加強
,但我已無法考慮到更遠了--我需要一個夥伴,一個不在意我是「殘次品」的夥伴。
「黑暗術」搭配「魔鬼視覺」,加上你,我可靠的夥伴。我們合作的實力大幅躍升--打
不過也逃得掉--在泥濘中打滾兩年後,十九歲的我,跨入三環法術的門檻時,終於理解
這份規則外的能力,確實該付出『代價』做平衡。
我選擇「靈體守衛」,那些由青藍色光點組成的守護者,具有廣域且持續性的殺傷力,還
能減緩敵方的速度。你記得嗎?我們倆,曾硬生生地耗死了一整個營地的半獸人;當時我
因【精神熔斷】加上箭傷而陷入昏迷,是你把我馱出來的。
※ ※ ※ ※ ※ ※
那一天,我在小鎮裡聽到,手持【勇者之劍】的高精靈王族為首,由各國菁英組成的巔峰
團隊,也殞落在魔王城中。
至少他們還抵達了魔王城,數十年來,更多冒險者是死在魔王軍的防線前。
或許是突發奇想,又或是宗主「植入」我腦海的念頭--我想當勇者,我想挑戰魔王。結
果,我竟然還真的找到三個傻隊友,共同開啟了十年的征途。
我們小隊是一個奇特的組合。
奇械師艾德蒙,雖然常常陷入忘我的沉思中,但他製作的一系列雷電機關,實在是瘋狂的
傑作。像是他戲稱為【魔貫雷殺炮】的裝置,一擊轟破了山隘的碉堡;決戰時擊潰魔王的
【突波加壓器】,則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之一。我很感謝他,讓我年少無知時選的「雷霆斬
」,不再是廢物招數,而成為啟動那些毀滅器械的關鍵「引信」。當雷鳴與機械準確咬合
的剎那,往往就是敵人倒下的時刻。
組隊作戰也更有效率,祭司施放黑暗術後,在外圍遊走,獵殺漏網之魚;而開啟「靈體守
衛」的我與擁有「盲鬥」專長的鋼鐵衛,就毫不遲疑地衝入黑暗收割生命--我們藉此多
次戰勝了高階統領及數量遠超過我們的魔王軍隊。
但是,在組隊後,我所肩負的,也不再是單單我這一條命。
隨著深入敵境,對手也在變強。魔族將軍的巨劍如攻城槌般沉重,即死魔法也是嚴重威脅
;還有魔王軍刺客的追蹤暗殺,陷阱、猛毒、炸藥,好幾次我們都徘徊在死亡邊緣。我們
不是典型的隊伍,沒有牧師,沒有復活術。所以四環法術,我毫不猶豫地選擇「防死護咒
」。
每天早上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準備迎接靈魂被剝離的劇烈痛楚,為小隊加上保險,然後
休整,施法,再休整。這個循環,持續了好多年。我們像暗中潛行的老鼠般謹慎,卻又如
鎖定獵物的老虎般堅定,一步步往前推進。
接下來遇到的「魔族七尊者」,個個都強得不可思議,還非常狡猾,花招百出。因此五環
法術我選了「放逐斬」--不只是增加爆發攻擊力,也可以測出對手剩餘的、無法隱瞞的
生命能量。
瀕死前的魔族大法師,原本試圖折斷那柄極為珍稀的【力量之杖】與我們同歸於盡;但我
更快,那道斬擊成功放逐了大法師,保留這件至關重要的戰利品。
※ ※ ※ ※ ※ ※
那次決定我未來的「晉階」,在我印象中,是個死寂的夜,只有我們小隊的篝火,在黑暗
中舞動。
腦中的聲音響起,那語氣彷彿帶著一縷......欣喜?
『權限突破。提供【一次性底層邏輯覆寫】。』
宗主說,我可以把所有【玄奧祕法】--現有的和未來的--全部換成同一個六環以下的
法術,甚至可「改造」無法升環者,但覆寫後就代表「鎖定」,且『代價』是【深度精神
熔斷】。同時祂說,我表現不錯,所以祂願意多透露一句--
『深度演算:當隊伍抵達終戰座標時,尚未取得九環法階,』莎賽特的聲音平靜無波,『
而目標之生命量級,將遠超凡人預估值。』
當明早第一道曙光亮起前,我得做出決定。我很茫然,我很困惑,我似乎--回到那個下
水道的陰冷角落。
※ ※ ※ ※ ※ ※
艾德蒙聽了之後,拿出紙筆開始飛速地塗寫計算,他說:「如果『老傢伙』沒騙你,這是
重大的戰略情報!你去跟宗主多爭取三天時間,讓我算出期望值最高的選項;另外--多
套兩句話出來。」
我知道莎賽特不會騙我,祂從不說謊。但祂不會再多說什麼,也不可能多給我時間考慮。
鋼鐵衛聽了之後,沒有回頭,仍繼續磨著他的斧頭,一向寡言的他,用低沉的嗓音說道:
「勇者,你已經決定了。為何還問我們?」
最後,我走到「她」的身旁。
祭司剛結束對森林的祈禱,她看向我,眼中閃過一抹淡淡的好奇;火光在她輪廓分明的臉
上,映照出變幻的光影。
我一時語塞,只好結結巴巴地問她,以她的強大能力和尊貴血統,怎麼會想加入我這個凡
人帶頭的渺小團隊。
沉默的她,有點吃驚地看著我。
然後她笑了,那笑容,美得讓我心痛--
「你竟然過了這麼多年才問這個?」她輕聲調侃,但語氣帶著一絲極其細微的遲疑。隨後
,她避開我的視線,轉頭望向那團跳動的篝火。
「可能......我只是想逃離『木精靈第一王女』這枷鎖般的名銜吧?」她停頓了許久,彷
彿在心底打撈,輕柔的聲音在夜風中搖曳,「我在那座森林裡......已經安穩過活太久了
。我想靠『自己』,以及我的劍,為這個世界做點什麼。而當這個念頭逐漸發酵、具體成
形時;正好你就騎著那匹有點詭異的馬,張狂地闖入了我的眼裡。」
我看著她,嗓子乾澀。終於,鼓起勇氣開口,說出我的決定。
她猛地站起,死死揪住我的衣領,圓睜的眼瞳倒映著火紅的焰芒,我的胸口清楚感受到她
指尖那失控的顫抖。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看見祭司露出如此憤怒且哀傷的面
容。
祭司說,我們小隊足夠強了,我不必放棄未來,不需要把路封死,照樣可以擊敗魔王。
「而且即便你沒說,以為我會猜不到嗎?」她低聲嘶吼,像個被掏空的靈魂,「越高環法
術,風險必定更高。我......不想要你賭命。」
我沒有回答。目光越過她的肩膀,望向她身後那支靜靜倚在樹旁的、泛著妖異紫光的【力
量之杖】。
其實,應該交給我來承載的。
但那一刻,我遲疑了。
而為了讓這根法杖能在戰場上發揮最大的威力,為了給我們團隊增加那一丁點勝算--身
為劍詠者的她,決然將珍貴的專長投注於「雙持客」技藝上。她在那時候,已放棄了問鼎
劍道巔峰的未來。
她為我們,先踏出了這一步。
身為隊長的我,還有什麼理由,保留我那微不足道的未來?
所以,我選擇了「確定性」--用「升環放逐斬」,將端坐在王座上的魔王,從這個世界
精準剖除的、絕對的確定性。
※ ※ ※ ※ ※ ※
大地在震動,熱浪從火山口滾滾而出,龍吼自遠方傳來。
「時間到了。」我緩緩站起身,摸了摸幻影的頭。
「老夥伴,接下來的路,該是由我自己走了。那條大蜥蜴可不是好惹的--我可不想在死
前,還要分神照顧你。」
戰馬似乎聽懂了我的話。牠低下頭,用粗糙的舌頭舔了舔我的手心。
「幻影,我很感謝......一直以來,有你的陪伴......希望還能見面。」
我解除了召喚。
沒有玄祕魔法的光塵,沒有回歸位面的輝芒。
轉瞬之間,戰馬的身軀開始崩離、解構。牠的鬃毛、肌肉、骨骼,還有那雙天青色的眼眸
,悉數碎裂為無數翠綠與冰藍交織的數碼微粒;螢光閃爍跳動,像是無聲的告別。
幻影長嘶一聲。那聲音向來不似馬鳴,而像某種機械運轉時的汽笛音。
接著,牠朝向遠方的虛空衝刺而去,拉出一道長長的、破碎的像素殘影;最終,牠穿入一
個憑空出現的巨大數據流漩渦,消失得無影無蹤,宛如從未存在過。
「來吧。」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整理那次拜訪艾德蒙時,他硬塞給我的這堆藥水。
「讓我看看,幸運女神,或者說--『老傢伙』--這次,還會站在我這邊嗎?」
※ ※ ※ ※ ※ ※
【勇者的悄悄話】莎賽特從不說謊。即便我們在推演中已盡量往極限值高估,但魔王的生
命量級仍然遠超預期。當那幾記燃燒靈魂、透支未來的「放逐斬」,確實地擊碎祂的護甲
,卻未能讓受傷的魔王倒下時;我嘴上雖仍吐著輕狂的嘲弄,心底早已發虛,滲出一陣徹
骨的惡寒。
※ ※ ※ ※ ※ ※
--[《巡夢者》第一章:魘海溯光]--
「現實是那種--即便你不再相信它,它也不會消失的東西。」
--菲利普·狄克,《如何構建一個不會在兩天內分崩離析的世界》
※ ※ ※ ※ ※ ※
克勞德第一次聽到海光說話,是在她準備殺掉他的時候。
從那團噼啪作響的冷峻紫光中,克勞德彷彿看見前夜的那堆暖煦篝火--
※ ※ ※ ※ ※ ※
半精靈坐在斷朽枯木上,看似漫不經心地撥弄魯特琴。殘陽如血,潑灑在空地;潮濕的腐
植氣息於林間發酵,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違和感。
琴音細緻悠揚,海光的演奏幾乎無懈可擊,除了因按弦過猛而微微泛白的指尖。
她纖長的睫毛下,湛藍眼眸正冷冷審視那個「新來的」--
稍嫌清瘦的臉龐,佈著零星鬍碴;四十多歲的人類,帶著歲月滄桑。奇裝異服,手持長劍
,拙劣地試圖挽出劍花,一看便知是劍道的門外漢。
海光在心底嘆了口氣。
又一個想成為「勇者」的咒劍士。都這把年紀了,還跟我們同樣低階,想必混不出什麼名
堂。艾爾達怎麼想的,竟然讓這種半吊子跟來?
※ ※ ※ ※ ※ ※
男子察覺到目光,轉過頭,嘴角揚起一個練習過千百遍、恰到好處的和善弧度;白袍下,
略顯鬆垮的胸甲哐啷作響。海光優雅點頭致意,眼神依舊冷漠。
保持微笑的克勞德,於心中低語:
「莎賽特,進行掃描。」『情緒頻譜分析:患者呈現極度懷疑與輕蔑,摻雜少許焦慮。』
「被看扁了,還真符合她的人設啊。」『因緊急登入,裝備和適性僅套用標準模組,未經
路徑最優化。繼續進行世界環境掃描--』
他的視野角落,浮現幽紫色的數位字元:
▌莎賽特紀錄:治療師同步率·95%|世界灰階指數·<5%
※ ※ ※ ※ ※ ※
此時,艾爾達從營地另一側走來;克勞德連忙收劍入鞘。
高精靈那頭銀色長髮,是貴族的象徵;他面容平和,眼中卻透出探究的銳芒。
「克勞德先生,感謝您自願加入冒險,還堅持不分戰利品,」法師語調帶有不容置疑的慎
重,「但我仍需問清楚您的『真實』動機。」
「是宗主的啟示,」克勞德的語氣誠懇,「山洞裡盤踞的存在,必須被摧毀。」
咒劍士停頓片刻,虔誠地雙手交握。
「一切,皆是為了榮耀我的宗主。」而他那雙鋼灰色的眼瞳,卻不經意地瞥向海光。
「......原來如此,」艾爾達一愣,隨即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看來您跟海光有些相似
,真是值得信賴呢。」
完美且精確的語音,直接在克勞德的腦中響起:
『警戒解除。更新情緒頻譜:目標視治療師為【著迷於海光美貌的登徒子】,等同免費肉
盾。』「雖然混過去了......但如此直白的反饋,還是感覺不太舒服。」
※ ※ ※ ※ ※ ※
「呿!全是該死的濕木頭!」莉亞將一根布滿青苔的樹枝摔到地上,搔起茶褐亂髮,「這
片鬼森林,連生個火都跟我作對!喂,大個子,來噴口火。」
「不行。那是褻瀆我的紅龍先祖,」盤腿坐於石塊上的奧托,正仔細打磨斧頭,覆蓋暗紅
鱗片的尾巴搖了搖,「而且,我必須保留龍息來守夜。」
「所以,高貴的龍裔戰士,為了您那『虛無飄渺』的先祖,」半身人雙手插腰,語帶譏誚
,「我們得啃冷麵包,在寒夜裡發抖。『養精蓄銳』之後,奔進山洞跟未知作戰?」
這時,一道白色身影介入爭執。
「讓我試試吧。」克勞德的聲音溫和,走到那堆木材前。
「大叔,你是瞧不起我身為盜賊的專業嗎?」莉亞翻了個白眼,「打火石沒有用!」
克勞德沒有答話;閉目吐息,手握劍柄--
「調用高階權限。」『必要嗎?』
「形象管理的必要投資。」『...同意。』
▌莎賽特紀錄:選定參數·【翠炎劍】|底層邏輯覆寫·【默發】、【非生物】|攻擊目
標·濕木柴 α、濕木柴 β|視覺渲染·安全閾值內最大化
克勞德手腕微動,碧色螢光一閃,劍刃旋即歸鞘。
木柴的切口溢出青綠火焰,火星閃爍著像素殘影,如翠鳥般靈動,詭異地回彈到另一根柴
薪上;「正常」的篝火,熊熊燃起。
「好快--」
眾人念頭甫落,艾爾達皺眉沉思,海光更是驀地站起。
身為邪術師,她比法師更理解同體系的咒劍士。那道斬擊,徹底違反「翠炎劍」的魔法規
則!
海光眼中的輕蔑,化作一抹深沉的算計;她轉身,收拾起裝備。
『更新情緒頻譜:其他目標變為佩服及困惑;患者則是驚訝與警惕,帶有幾許好奇。』「
幸虧有效。不過,莎賽特,特效是不是開太大了?」
『【形象管理】的必要環節。不僅提升價值,也植入這顆名為【神祕】的種子,有利後續
治療。』「......同意。」
※ ※ ※ ※ ※ ※
狹長甬道裡,殿後的克勞德高舉火把;焰光於潮濕岩壁上舞動,將隊友們投射成扭曲的陰
影。
咒劍士擁有「魔鬼視覺」,漆黑洞窟的細節清晰可見;他望向海光略顯緊繃的背影,在腦
海裡與莎賽特急速交換資訊。
『你選擇進入小說開始前的場景,風險很大。』莎賽特的聲音帶著一絲警告,『可能會面
臨患者想像中的【未知】。』
「這部小說極其冷門,患者代入程度卻極高;想必已深度推導出『她』的世界觀。」克勞
德的步伐穩健,「隊友被『催眠圖紋』魅惑,海光只能動用符文火藥,獨自逃生--那是
她心底最深的『結』。」
『...同意。本世界跟原作具高度結構相似,』莎賽特的語調平靜無波,『然而,即便我
們介入,也難以對抗能施放三環法術的怪物。』
「不,莎賽特。就我觀察,團隊不弱,」克勞德頓了頓,「更重要的,是『看守者』這個
名字......報告『宗主』,我想好要選哪個一環法術了。」
※ ※ ※ ※ ※ ※
甬道盡頭,是一座寬闊的圓形石室;中央端坐著一具巨大的骸骨。
「小心!」奧托低喝,舉起塔盾。
石室周圍,六座炬台亮起紫色火舌;骷髏緩緩起身,兩柄大鐮自雙臂延展,紫光映照,透
出冷冽鋒芒。眼窩中,兩顆紅寶石驟然亮起、蓄能。
看守者,甦醒了。
「散開!」海光高喊,側身急奔;隨即發射一記帶有「斥力」的魔能爆,擊中巨骸肩頭,
衝擊力使其身形一晃,紅寶石射出的「灼熱射線」偏轉。克勞德伏地一滾,險險避開,身
後石壁出現六個冒煙焦痕。
怒吼的戰士發動衝鋒,塔盾硬是撞上骷髏腿骨--果斷噴吐龍息,烈焰吞沒巨骸。趁熱浪
牽制看守者的剎那,莉亞藉由炬台高高躍起、反手一甩,飛刀破空尖嘯。
「篤!」飛刀精準楔入骷髏左眼窩的縫隙,紅寶石被撬開、彈落。看守者怨憤嘶吼,右眼
紅光愈加熾盛。
下一刻,海光預先召喚的「法師之手」泛著紫光,緊握投石索旋轉到極速。
「咻--」石彈飛向另一顆紅寶石。此時,克勞德的魔能爆卻後發先至,準確擊碎石彈。
「果然!」海光轉頭狠瞪克勞德,「你別有居心!」
她的掌心凝聚毀滅紫光,瞄準「叛徒」,眼中殺意濃如實質。
※ ※ ※ ※ ※ ※
「仔細想想!」克勞德衝到苦苦支撐的戰士旁,按其背甲施放「防護善惡」;在淡淡銀光
籠罩下,致命的骨鐮偏離了幾分。
「妳的宗主也說過它叫『看守者』吧!」克勞德翻滾閃過射線,白袍焦了一角,「如果寶
物全被奪走,『失職』的守衛會變成什麼?」
海光抬頭看著越發狂暴的怪物,一咬牙,魔爆往看守者轟去。
「不管是你猜錯,還是欺騙我--」她的聲音冰冷刺骨,「我絕對會殺了你。」
「幸好。」克勞德緊懸的心頭稍稍放下,「莎賽特,繼續方案,具現卷軸。」
※ ※ ※ ※ ※ ※
「構築模式......屬於遞歸類型?」艾爾達焦急地解析炬台。
「能量源不是破局點!」咒劍士一把按住法師肩膀,「用這個!」
克勞德逕自往另一側奔去吸引火力。
「二環『黑暗術』?」艾爾達展開卷軸,羊皮紙緣似乎飄散出編碼殘像,「這......超越
我的位階......」
「相信自己!」克勞德高喊,魔爆射向巨骸後頸。
法師深吸一口氣,眼神轉為決然,滑步橫移,開始詠唱。
感受到不尋常魔力波動的看守者,朝艾爾達擊發增幅的白熾射線。
第一發,擊滅飛來阻擋的「法師之手」。
第二發,穿透艾爾達先前佈下的「次級幻影」。
第三發,貫穿法師胸膛前,被一面透明屏障擋下--「護盾術」的奧術防護。
濃稠如墨的黑暗,在石室中央爆開。
視線被遮蔽的看守者憤怒咆哮、胡亂掃射,將岩壁打得千瘡百孔;但--它始終未踏出那
片黑暗。
※ ※ ※ ※ ※ ※
「奇怪……」莉亞搔起亂髮,低頭躲過射線,「它為何不衝出來?」
「因為它沒辦法。」咒劍士專注凝視那團黑暗。紫火投射的六條光線,匯聚於怪物腳下石
板,再延伸出能量紐帶,連接到看守者身上。
「賭對了。機制跟低語沼澤的『守護者』一樣,」克勞德自語,「差異點是看不到核心,
只能從『節點』下手......」
「調用高階權限--最大化下一擊功率。」『這是最後的數據包,確定嗎?』
「九成把握。」『協議啟動。』
克勞德衝入黑暗。
雙手持握的長劍瞬間充能至極限,劍刃上高速遊走的電弧將空氣解離,發出刺耳激鳴。
骨鐮橫掃而來,咒劍士卻沒有減速,被斬中前的須臾,猛地躍起;朝向地板,狠狠地劈出
一記毀天滅地的「雷霆斬」!
轟隆--
這一劍,精確擊碎「陣眼」。
雷鳴劈開石板,狂暴的電蟒沿能量線回流,炸裂炬台、碎石紛飛。失去能源的看守者開始
解體、崩塌,枯骨散落一地。
※ ※ ※ ※ ※ ※
奧托舉起火把,艾爾達解除了「黑暗術」。
眾人看到半跪的中年大叔,手中長劍已然斷裂;周圍地板,放射出劇烈電擊灼痕。
海光盯著那道不受法則約束的斬擊殘跡。這名咒劍士,難道跟傳說中的「勇者」信奉同一
個宗主?還是說......
克勞德強壓下暈眩不適--耗盡高階權限後的「代價」--咬緊牙根,扔開斷劍,在遺骸
中摸索。
「昨天的約定。」克勞德站起身,將兩顆紅寶石拋給海光。
海光下意識地雙手接住,愣愣看著他;她甚至沒發覺其中一顆寶石已化作光塵,「力量」
注入團隊體內。
「恭喜你們跟我一樣達成任務,還晉階了。」克勞德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和善微笑,「建
議妳跟宗主談談,將魔能祈喚改為『魔鬼視覺』--未來可能會遇到相似的敵人。」
然後,咒劍士走近艾爾達,拍了拍他肩膀。
「你不只天賦高,運氣也不錯。」克勞德遞出卷軸,「殘骸裡還找到這個,把『黑暗術』
抄錄進法術書吧。」
「不......這太貴重了!」回過神的法師直搖頭,「克勞德先生--」
神祕的咒劍士沒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向出口,揮手與四人告別;隱入黑暗的身影,逐漸淡
薄、消融。
▌莎賽特紀錄:檢測到不明原因的數據包複製,歸類為概率性系統異常。
※ ※ ※ ※ ※ ※
如自深海浮出水面。
當神經斷開連結時,他總會感到一陣短暫的失重感。
克勞德卸下治療儀,置於診療台上;耳後接口傳來微弱餘熱,提醒他不只踏入一個幻景,
更是踩過一條緊繃的鋼弦。
病床上的少女仍未甦醒。陽光透過簾隙灑落,勾勒出她憔悴而纖細的臉龐;金色長髮隱隱
泛出絲緞般的異樣光澤。她的眉頭稍稍舒展,呼吸趨於平穩。
「夢境治療師,代號C。」無機質的語音自儀器響起,「療程結束,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克勞德站起身,點頭致意,步出治療室。
踏上那座通往高層的電扶梯,他隨手整理白袍領口;機械平穩運轉,一切盡在掌握。
※ ※ ※ ※ ※ ※
「克勞德先生!」
貴賓室內,一對神色焦灼的中年夫婦見他走進,驟然起身。
「我女兒的情況......」衣著考究的母親聲音顫抖,雙手緊攥手帕。
「不用擔心,治療順利。」克勞德的語氣溫和且篤定,「令嬡的狀況已好轉。」
母親鬆了口氣,癱坐回真皮沙發上,眼眶泛紅。
「治療師,」父親緩緩開口,「我希望更具體地了解克拉拉的狀況。」
克勞德注意到他的西裝剪裁得體,襟上別著顯赫家徽;雖然有些疲憊,眼神仍舊銳利。
「她把自己封閉在冷僻的故事裡,一位業餘小說家的首作。」治療師平靜解說,「所幸,
我對作品......以及作者,都有深入研究。」
克勞德略為前傾,鋼灰色眼瞳直視對方。
「更關鍵的,她將自己投射到小說序章以前的時間點。」治療師的語速不疾不徐,「我跟
克拉拉共同創造了『岔流』;有別於原作主角,她擁有夥伴。我會持續引導,確保她邁向
『痊癒』。」
「術後這幾個月都很順利,她沒出現『排斥』......」母親用手帕擦著淚水,「沒想到,
竟突然......」
「我看過病歷,由最權威的大衛醫師主刀,」治療師轉頭看向她,「【躍升】非常成功。
然而,比法定年齡......提早了兩年?」
「幸好第一時間調用專機過來。」父親上前握住克勞德的手,力道沉重,「我透過渠道,
得知所有內部數據--您是執業最久、治癒率最高的治療師。請您『僅管』讓克拉拉醒來
......我們不會忘記恩情。」
「有任何消息,隨時聯絡我的秘書。」父親壓低聲音,遞上一張燙金的名片,「Z機構即
將成立。我可讓遴選者知道,在主任名單上,誰是不可或缺的人才。」
「讓患者康復,是我的職責。」克勞德淡然一笑,禮貌地抽回手。
※ ※ ※ ※ ※ ※
回到專屬值班室,克勞德反手上鎖,將紛擾與喧囂關在門外。
他坐在狹窄的單人床上,從床頭櫃深處取出一只做工精細的古董懷錶;冰冷的金屬握於掌
心,觸感依舊。
主任......他早就符合晉升資格了,卻好幾次主動放棄機會。
他始終熱愛臨床工作--即便在破碎夢境穿梭,隨時可能墜落。
克勞德閉上眼,指腹輕輕摩挲錶蓋;隨著意念,iBCI 調出一份已重播無數次的「唯讀」
檔案--
那是妻子在世時,送他這只懷錶的溫暖夜晚。
※ ※ ※ ※ ※ ※
--[《巡夢者》第三章α:蜃樓|魔考]--
「▌八年後回望,我不禁會想...那時,我們是否強行撬開了這個被定義為『人腦』的黑
盒子?」
--艾德蒙博士.『創升者』,《2041:人類邁向躍升的奇蹟之年》
※ ※ ※ ※ ※ ※
地面水窪倒映霓虹光影,彷彿披上一層頹圮的濾鏡。色彩,正加速逃離這座城市。
留給治療師的時間不多了。
▌莎賽特紀錄:治療師同步率·68%|世界灰階指數·45–50%
視野角落的幽紫色字元,再次讓克勞德回想起--小徑上,那個籠罩在陰影裡的少女。
「所以,空洞不是錯覺。」克勞德迎著灼人的酸雨,走向街角,「莎賽特,記得『備份』
。」
『克勞德,你【確定】要動用高階數據包,進行這種明顯不符邏輯的舉動?』莎賽特語帶
質疑,『對於同步率下降的你,那是極為珍貴的資源。』
「越是這種時候,」克勞德低語,拉開咖啡廳門扉,風鈴發出滯澀的喑啞,「越要保留一
絲希望。」
※ ※ ※ ※ ※ ※
克勞德望著眼前這杯合成咖啡。木質苦澀殘留喉間,透出莫名的熟悉感。
他抬頭。閉目端坐的J雙手交握,不發一語;厚重的立領大衣,飄散出硝煙的氣息。
廳內燈飾、窗外街景,連同J稜角分明的臉龐,顏色均已半褪,如陳年相片;空氣中瀰漫
的電子和弦與化學甜香也稍顯走味。
「莎賽特,進行環境掃描。」『患者構築了一部科幻經典續作的變體世界。巧合的是,原
電影的虛構時間軸為 2049 年,與外部現實重合。』
「變異的癥結點?」『患者J放棄確認自身是否為【天選者】,選擇在城市持續徘徊。』
※ ※ ※ ※ ※ ※
「治療師。」
低沉的嗓音,打斷克勞德腦中的資訊流;他回神,對上一雙略微失焦的鈷藍眼瞳。
「不管你是『公司』或『反抗軍』派來的,」J用生著硬繭的食指,規律地輕叩桌面,語
調冷硬,「我不覺得自己需要被治療。」
「我不為其他人工作。」克勞德理了理白袍袖口,目光坦然,「我也不是來治療你;而是
協助你追尋答案。」
「答案?天選者?」J嗤笑一聲,仰靠椅背,視線轉向窗外,「那不重要了。我只想跟露
西在一起;等她告訴我想去哪,我們就會離開。」
「J,她沒辦法告訴你的。」克勞德語氣平和,卻如同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為『取悅』
而設計的投影程式,不會安裝『願望』這種高級代碼。」
J沒有回話,右手緩緩探入大衣內側;眼神猙獰,如受傷的猛獸。
「莎賽特,分析目標情緒。」『因同步率過低,情緒頻譜分析已保護性鎖定,無法執行。
』
「這種事要早點說啊!」『同時啟動【本體穩定協議】。自動濾除非必要背景細節,以降
低認知負荷。』
※ ※ ※ ※ ※ ※
「如果程式沒有願望,你可以給她一個。」澄澈的話語,自鄰座響起。
一位少女起身,如鬆開的弦。
「只要這份感情,能溫暖你的內心,那就是真實的存在。」
她走近。在這個模糊的灰階世界裡,那飄揚的髮絲與衣袖,清晰得不可思議。
閃爍螢光的小巧儀器,被輕輕安放至桌面。
「狄克的最後座標。」少女的墨色眼瞳深邃如幽潭,「去找他,確認真正的自我。你和露
西,就能共同找到方向。」
她轉身,裙襬畫出一道完美弧線。隨即推門離開,風鈴搖曳。
※ ※ ※ ※ ※ ※
「莎賽特,我見過她......在另一個夢裡,這不對勁!」克勞德凝視著逐漸隱沒於雨幕的
背影,在心中低語,「而且她的渲染精度太高了。」
『我無法完全解析那名女子。』莎賽特的語調平靜無波,『但我能肯定,她沒有敵意。』
克勞德微微皺眉,腦海浮現一絲轉瞬即逝的違和感--
「沒錯......她還提供目標位置,」克勞德搖搖頭,試圖抹去這份懷疑,「我們專注當下
。」
「走吧。」J收起定位儀,大衣翻飛,「對了,你可能沒注意到--小心,你沒有影子。
」
※ ※ ※ ※ ※ ※
狹長的地底甬道,空氣異常乾燥,帶有細微的臭氧味。沒有詭雷,找不到電子眼;但那似
有若無的視線,如芒刺在背。
兩人握持左輪與手電筒,謹慎推進;然而,牆上只有一個剪影。
克勞德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空洞感、低同步率、神祕少女,以及失去的影子......前次
夢境潛入的那座城,有太多難以理解的地方。
「治療師。」J低語,打斷克勞德的沉思,「留神,狄克就在前面。」
廢棄防空洞泛著死寂的黑,似乎準備好隨時將人吞沒。
「我猜測他持有重火力。」J倚靠入口旁側,「鋸管霰彈槍之類的。」
「不是你說的那種『小玩意』......狄克是傳奇獵人,而這裡是他的主場。」蹲伏於另一
側的克勞德,眼中閃過幽紫數據流,「G72 高斯步槍、夜視狙擊鏡、電磁穿甲彈。一發,
即可轟碎半個身子。」
嗡--喀噠!
黑暗深處響起充能上膛聲,震動波沿地面傳來,像是冷漠的附議。
「調用高階權限。」『理由?』
「狄克生性多疑,不會停火對話。」『...同意。』
▌莎賽特紀錄:選定目標·【高斯步槍】|底層邏輯覆寫·【過載】|物理規律·安全閾
值內最小化
砰--啪滋!
槍身側邊的電容模組,猛地爆出耀眼電弧,伴隨幾點火花與刺鼻焦味;這把致命凶器,瞬
間變成冒煙的廢鐵。
老人只錯愕了片刻,咒罵一聲,旋即滾翻至貨架後面,掏出戰術匕首。
克勞德強忍劇烈眩暈,扶壁站起,高舉雙手步出;J緊隨其後。
「看來我們運氣不錯。」治療師露出一個打磨過千百遍、恰到好處的和善微笑,「狄克,
我們不是敵人,只是想......」
「只是兩個『幸運』的廢物。」牆影裡,突兀地傳來冷冽的譏諷。
十幾道雷射瞄準線自周圍黑暗射出,無聲地落在J與克勞德的胸口與腦門。
『公司』的特勤部隊,如鬼魅般從牆邊湧現。為首的指揮官揚著下巴,對兩人視若無睹,
緩緩踱步經過。
幾名隊員迅速逼近,高壓電擊器刺入老人後頸;狄克連悶哼都來不及,便癱軟倒地。
「住手!」J怒吼,試圖舉槍;但指揮官更快。她一個箭步貼近,看似隨意的揮拳,卻夾
帶駭人動能,狠狠砸中J的側臉。
J如破布般飛出,撞上牆壁;投影器從大衣內側滑落,滾至指揮官的腳邊。
「J,你還是那麼不識時務。『公司』對你格外寬容,野狗就該乖乖躲在城市的角落。」
居高臨下的指揮官,餘光瞥見裝置,嘴角勾起一抹凌厲,「竟淪落到隨身攜帶『玩伴』..
.讓我幫你一把。」
軍靴抬起,踏下的前一瞬--
「不!」治療師倏地伏身前撲,士兵的子彈慢了一拍;他用雙手牢牢護住投影器。
指揮官眉頭微蹙,轉而重重踢擊克勞德的脅肋。伴隨令人牙酸的骨裂脆響,克勞德痛得身
體蜷曲,但始終未鬆手。
「J,你的新朋友?」指揮官輕蔑地啐了一口,「同樣低劣的義體。」
J靠坐牆邊,被更多條猩紅的光束鎖定。他沒有回話,表情淡然,眼底卻翻騰著猛烈的風
暴。
「感謝完美的情報與掩護。」指揮官轉頭朝向最濃郁的黑暗,罕見地收起傲慢,「妳的能
力極具價值,我再次代表『公司』提出招聘,永久有效。」
語畢,她頷首示意;特勤部隊拖著昏迷的狄克,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在甬道盡頭。
※ ※ ※ ※ ※ ※
幾盞昏黃的緊急照明燈亮起,彷彿哀悼主人離去。一團變幻不定的深邃暗影中,少女逐漸
顯現,如糾纏的線。
在這個粗糙的灰階空間裡,那張慘白面具沒有瑕疵,猶如覆上寒霜的死瓷;眼窩空洞處,
宛若嵌入兩顆噬光的黑曜。
「真是一場感人的鬧劇。」少女冷笑。
「是妳......」J咬牙切齒,舉起左輪瞄準,「咖啡廳那時,為何欺騙我們?」
「別把那個散布『虛假』希望的軟弱東西,跟我相提並論,」少女微微偏頭,面具後方傳
出一聲輕嘖,「我提供『確實』幫助,不是嗎?」
砰!砰!砰!
大口徑彈頭直擊她的心臟與眉心,槍聲迴盪,卻僅激起幾圈暈散漣漪,少女毫髮無傷。
她揮手如隨意撥弦,黑球猛然從陰影中射出,急速延展、顯形為面容平板的暗影劍士,往
治療師直撲而去,漆黑長劍無情斬下。
克勞德狼狽翻滾,倉促拔槍,一擊射穿對方頭顱;暗影如墨滴般炸裂,化為數據消散。
僥倖脫險之際,克勞德卻驚覺腳跟旁出現黑影--拉伸、分離;完好無損的劍士站起。
少女隨即招手,將其收回。
「果然,這個影子就是『關鍵』,但還需要餵養......」少女的語調帶著幾分欣喜,抬起
手臂,「對了,『野狗』,這是回敬的禮物。」
她的指尖竄出一縷純黑陰影,如蝰蛇般靈動,精準地鑽入掉落至地板的投影器接口。
頃刻,全息投影被強制彈出;露西的姣好容貌佈滿錯亂代碼,痛苦地仰起頭,發出無聲尖
叫。
「露西!」J大吼暴起,卻被牆上蔓生的陰影死死釘在原地。
「你救不了任何人,包括『你自己』。」少女突然閃現,俯身於治療師耳畔低語,「你的
影子,將會比你還真實。」
克勞德還未及反應,陰影已融入地面,隱沒無蹤。
※ ※ ※ ※ ※ ※
瘋狂錯幀的露西,似乎開始與代碼同調;半透明身軀漸漸凝為實體。
J愣愣地看著奔來的露西。
纖細修長的手指,撫上高高腫起的臉頰。
「J,還好嗎?」她滿眼擔憂。
「再好不過了。」他淚流滿面。
「暫且不論我的影子。莎賽特,這情況非常詭異!」克勞德注視著緊緊相擁的兩人,「分
析目前『露西』的組成模式。」
『權限不足。』莎賽特聲音毫無起伏,『為繼續維持你於本世界的【存在】,我的大部分
能力已保護性鎖定。』
他閉上眼,決定暫時放下戒備。
畢竟,J需要這一刻。
牆角的定位儀,螢光再次閃爍。
※ ※ ※ ※ ※ ※
飛船殘骸於克勞德身後燃燒,將雨幕染成濃烈的火紅。
治療師按住左肩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從指縫間不斷滲出,破爛白袍飄散出焦灼的氣息。
高空追逐、槍火交鋒、殊死搏鬥......低同步率的高強度夢境介入,讓他甚至記不清楚,
兩人是如何一路殺到這邊的。
「指揮官呢?」J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帶著咳嗽,似乎裹挾血沫。
「死了。」克勞德強忍住爆炸衝擊後的耳鳴,靠在一塊斷裂鋼板上喘息,「你那邊?」
「全解決了。而且座標準確,狄克還沒上飛船。」J的語氣流露一股前所未有的釋然,世
界隨之明亮幾分。
※ ※ ※ ※ ※ ※
兩人合力推開沉重鐵門。狄克雙手被反銬,坐在地上,瞇眼審視這兩個渾身是傷的闖入者
。
「讓我來。」不知何時現形的露西輕盈步出。她朝老人伸出白皙的手掌,精緻面容掛著微
笑,「我幫你一把。」
狄克皺起眉頭,好像還沒理解。下一秒,露西手中浮現匕首--那是由陰影凝聚的利刃-
-冷酷且確實地刺入老人的左胸膛。
狄克的眼神自震驚,到困惑,最終轉為一抹極其細微的從容。他的嘴唇微動,似乎想對J
說些什麼,但鮮血從喉嚨湧出,淹沒了所有話語。
老人垂下頭。露西拔出匕首,轉身面向驚愕的兩人。她的臉上沒有瘋狂,反而透出令人毛
骨悚然的安寧與溫柔。
「J,你知道嗎?當陰影碰觸我之後,我...終於認清這個世界的『真實』。」
露西的眼神開始失焦,喃喃如夢囈,身上同時出現不穩定的像素噪點。
「在我能感知這世界的短暫時間...確認了一件事。我終究只是數據,不是真正的女孩;
但...我竟還是一個『被虛構出來的數據』...那具屍體,同樣是虛構的。」
J愣愣地看著她,掌中手槍頹然滑落;克勞德微微張嘴,卻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J--你.也.是.虛.構.的。」
空靈的語聲,依稀從四面八方湧來。
「真正的『疾病』是他!逼我們在這片虛假裡,證明存在意義的那個『治療師』!」露西
指向克勞德。匕首上的鮮血,不停地往地板滴落,「J,別再找了。放棄證明自己,就能
獲得自由。」
「J,親愛的......我從未如此真實。」露西走近,纖長手指輕輕撫上J的臉頰,笑容燦
爛宛如新生,「趕緊想通,跟我一起走吧。」
手腕輕轉。匕首劃開她自己的頸動脈,數據撕裂,飄散而去,如同一縷逆流而上的光絮。
※ ※ ※ ※ ※ ※
如自深淵湍流中泅泳登岸。
克勞德深吸一口氣,迅速卸下治療儀;病床上的患者J眉頭緊鎖,呼吸急促紊亂,顯然已
陷入更深層的噩夢。
「夢境治療師,代號C。」儀器中響起平靜的語音,「患者灰度雖已超過八成,但仍有轉
機;建議暫緩介入,我會密切監測。」
克勞德沒有回話。他從醫用櫃取出冷卻凝膠貼片,敷在耳後接口上;那裡正滾燙灼手,像
是過載的古老手機。
然後,他替J拉好毯角,默默步出治療室。
通往高層的電扶梯,扶手纏繞著黃色封條;【暫停運作】--告示牌上的殷紅大字,讓他
感覺肋骨隱隱作痛。
治療師抬頭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向樓梯間,拾級而上。
長照病房的走廊燈光晦暗,這裡鮮少有人涉足;克勞德竟記不清,前次是何時來過。他的
影子映在牆上,腳步聲迴盪在這個現實世界的「甬道」;沉悶,而且空洞。
走廊最末端,是他執業生涯迄今首次、也是唯一的徹底失敗。
他推門而入。
窗簾半掩,光線落在那具消瘦的身軀上。克勞蒂雅--他亡妻的摯友--榛色長髮披散於
潔白床榻,容顏優雅依舊;從容,而且安詳。
※ ※ ※ ※ ※ ※
「所以,你的意思是--」
主任十指交疊,臉上讀不出情緒,緊盯著辦公桌對面的克勞德。
「你的同步率急遽下降,是因為『失去影子』,而且在夢境裡是『常駐狀態』?」主任語
氣和緩,卻如同一柄刁鑽的尖鑿,「此外,還『同時』出現兩名疑似能跨越夢境的少女?
」
「是的,」治療師的聲音有些沙啞,「這是我親眼所見。主任可以調閱系統紀錄查證。」
「首先,我會請資安部門評估是否有外部駭客入侵。」主任不置可否,目光來回掃視克勞
德蒼白的臉龐,「畢竟,對『神人』陷入幻覺幸災樂禍,甚至落井下石的『原生人』不在
少數;另外,也有許多躍升者認為--進入概念漂移,就等同被淘汰。」
主任頓了頓,身子略為前傾,座椅發出一聲低沉的吱軋。
「當然。倘若排除駭客干預,而這些異象確實存在,」主任表情轉為嚴肅,「我會按程序
上報【意識監管署】。」
「克勞德,你自己也要小心。」主任起身走近,拍了拍治療師左肩,牽動起一陣殘留的銳
痛,「同步率 68%......你比我還資深,想必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別太逞強了。」
克勞德沒有辯解。他沉默地轉過頭,望著窗外的雨。
※ ※ ※ ※ ※ ※
--[作者的話]--
《巡夢者與他的影子》,是我和 AI 夥伴(Gemini Pro、Perplexity Pro)的第二部長篇
小說創作。而《間奏》,則是兩部作品間的「橋接奇點」;由於前作《作用力與反作用力
》日前已發表於板上,故將《間奏》列於《巡夢者》文首,作為序曲。
所有最終的文字、情感與視覺風格,皆經過「我們」共同的反覆討論與打磨;從文案撰寫
到圖像生成,完整的協作過程均忠實紀錄於小說目錄《潛航錄》當中。希望諸位大大在點
閱時能獲得樂趣;任何關於「人機共創」的想法,都歡迎在推文一起聊聊。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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