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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二戰後的紐倫堡大審判為主題的電影,已經有1961年奪得奧斯卡最佳男主角與最佳改編
劇本、堪稱經典的《紐倫堡大審》,不過,該片講述的是1947年的紐倫堡後續審判,取12
個美國軍事法庭之一做為代表,並為電影呈現進行部分改編。雖說《紐倫堡》不如前者精
彩,但適逢二戰結束80週年(2025),即便屈服於好萊塢的娛樂性,也從不同的角度述說
這個故事,而不是全然著重在庭審,仍舊是一部足以提醒世人曾經的可怖且值得一看的作
品。
1945年二戰結束,希特勒自殺。美國軍醫凱利奉命對這些納粹罪犯進行心理評估,以決定
他們是否該為戰爭罪行接受審判。
此時,美國最高法院大法官羅伯傑克生奉命組成國際法庭,他認為即使是世界上最惡名昭
著的罪犯,也應該得到公正的審判。為此,他決定和軍醫凱利攜手合作,先贏得戈林的信
任,並迎合他的自戀心理…。
《紐倫堡》改編自美國記者兼作家傑克‧艾爾海2013年的紀實著作《納粹與他們的精神科
醫師(Nazi and the Psychiatrist)》。傑克在凱利醫生自殺後,開始研究這位納粹心
理專家,除了詳細閱讀當年凱利研究納粹心理的完整筆記之外,他也把凱利醫生的個人故
事與其他人物混亂卻引人入勝的細節與生平納入,最後寫成一本書,並在書中指出,當時
研究納粹心理的這份工作,可能是導致凱利自殺的原因之一。
既然電影從凱利醫生的視角出發,自然免不了討論醫病關係。由於他是精神科專家,早在
第一次會面,凱利就發現赫爾曼‧戈林並不需要口譯協助溝通,但他仍然決定等對方放下
戒心、主動釋出信任的善意訊號。能夠直接以英語溝通後,交心變得很容易,也讓凱利深
入了解戈林,甚至幫忙轉交與家人的信件並同理對方。雖然尚不至於「合理化」赫爾曼在
二戰期間的種種行為,但光是他報告自己「可以理解」為何對方會有某種特定想法,就引
起長官的強烈反彈。就像《紐倫堡》裡,赫爾曼‧戈林最後所說,某段時期、某種程度上
,兩人絕對稱得上是「朋友」。
但是,耐心引導、建立信任、清晰表達、主動傾聽、處理潛在抗拒與深刻同理,本就是精
神科醫師的基本倫理,而比起其他科別,精神科醫師與病人之間的關係又是更為小心翼翼
的互動,自然必須保持一定的距離。正如凱利醫生自述,他非常珍惜自己的專業,絕對不
能隨便破壞醫病關係,但如同凱利的家人形容他為酒鬼,電影也呈現出凱利酒後失言,將
戈林對他披露的內容全盤托出。最後更秉持「普世認定的公平正義」與「對國家的責任義
務」,將完整的心理筆記分享給總檢察官傑克生,也讓醫病關係成為《紐倫堡》觀影時的
子題。
「你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嗎?因為大家放任其發生。」
除了凱利醫生之外,另外一位在紐倫堡大審期間極為重要的人物也在電影裡露面,且以伏
筆的角色潛伏在劇情中。對這段歷史不太清楚的觀眾,在觀影過程絕對能夠感受到隱藏資
訊的回馬槍所帶來的高潮與震撼。於紐倫堡大審期間為凱利口譯的豪伊中士,在電影前段
貌似只是個配角,但在凱利因為酒後失言而被迫退伍準備搭車返家前,他的告白不但讓凱
利堅定回頭,也會讓觀眾起雞皮疙瘩。
就像豪伊自述,他的爸爸與叔叔、伯伯都為德國打過一戰,卻只因他們的猶太身分,從國
家英雄變為階下囚。豪伊全家本打算逃往美國,但由於當時只負擔得起一張船票,爸媽擔
心妹妹瑪格年紀太小,無法獨自旅行,所以送走16歲的他。幸好,瑪格逃到瑞士與他們其
他親戚同住,直到二戰結束,如《紐倫堡》片尾所寫,豪伊與妹妹重逢,並把她一起帶去
美國生活。可是,本來要從鹿特丹前往美國的父母,在希特勒入侵荷蘭當天,遭轉往法國
戰俘營,而後死在前往奧斯威辛集中營的路上或集中營內。
作為納粹德國最大且最早建立的滅絕營與集中營,以奧斯威辛為主題的電影也不少,近年
就以代表斯洛伐克角逐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逃出奧斯威辛》最具代表性。對集中營的歷
史有所了解的觀眾,在豪伊講出爸媽被送往奧斯威辛時,必定也倒抽一口氣,且猜想到最
後的結果。片中豪伊告訴凱利醫生,自己已經戒菸,但戰爭結束後或許會來一根。對他來
說,直到一切的始作俑者們通通都在庭審獲得罪有應得的判罰,並陸續伏法後,這場發生
在豪伊心中與全世界的戰爭才真正落幕。
《紐倫堡》相當忠實地呈現口譯的角色,不論是豪伊在囚犯與精神科醫師之間的逐步口譯
,還是庭審當下納粹高層戴耳機聆聽的同步口譯,在電影裡都能看見。這些片段不但呈現
口譯員的口譯策略,像是確知自己的客戶是誰,口譯時在不曲解原意的情況下採取對應的
立場等,也鋪墊出豪伊這個角色的重要性,以及最後的伏筆與回馬槍。因為紐倫堡大審判
不僅是國際軍事法庭與國際刑法的開端,也是歷史上首次使用同步口譯,在電影中放大口
譯員的角色深具意義。
除了片中出現的人物都是確有其人之外,《紐倫堡》也納入很多真實的歷史畫面,包括當
年的庭審影像與紐倫堡大審判時主檢察官實際播放的納粹大屠殺影片。雖說大家對集中營
裡的情況多多少少都有耳聞,也從各種講述納粹暴行的電影略知一二,但在一部非紀錄片
中直接觀看當時受害者的影像,而且足足有六分鐘之久,還是有點震撼。正如凱利醫生直
接奪門而出,赫爾曼本人都戴起墨鏡,豪伊別開頭、坐立不安,導演在希望捕捉演員真實
反應的同時,也把觀眾放進大審判當下的不適。
雖然《紐倫堡》的主題是紐倫堡大審判,但電影的重點並非庭審本身,而是放在審判前的
一段時間,因此採雙線敘事。一條線是凱利醫生與納粹高層的互動,且主要是與赫爾曼‧
戈林,另一條線則是傑克生總檢察官對這場全球矚目的世紀大審判所進行的準備。凱利這
條線屬於心理劇情驚悚,而傑克生這條則是法庭攻防的法律劇情驚悚,最後則在兩人決定
合作,以及庭審開始時交會在一起。
戈林問凱利,後人是否會認同他們這些納粹高層也生而為人?這可能正是導致凱利崩潰的
關鍵。當凱莉與傑克生堅持對方也有接受公平公正審判的權利,主張不該逮捕赫爾曼的妻
女,做出這些令人髮指行徑的納粹高層,居然只是與一般人無異,對權力的慾望較大的人
而已。
「自殺是逃跑的懦夫行為,也是絕望之下的最後掙扎。」
作為一部討論嚴肅議題的電影,《紐倫堡》不時安插一些小幽默,緩和緊繃的氣氛,但「
自殺」依舊是全片提及數次的主題。凱利醫生的主要工作除了了解納粹心理之外,還有安
撫囚犯情緒,確保他們不會自殘,而牢房也做好各種防護措施,包括不讓納粹高層取得任
何武器,就連椅子也會在熄燈後收回,避免任何可以自殺的機會。
片中共提到或演繹三次自殘身亡,首先是羅伯特‧萊伊在收到起訴書後情緒失控,凱利醫
生與他談話並安撫後,羅伯特依然以毛巾在馬桶的水管自縊。其次為口口聲聲說自己將會
逃過絞刑的赫爾曼‧戈林,在行刑前服用氰化鉀膠囊自殺。凱利醫生認為表演魔術給囚犯
看,能夠讓他們在接受訪談時更有自信,而這個表演與傳授魔術的橋段,也為戈林最後拿
出氫化鉀的過程增添一絲神秘感,畢竟當年他取得毒藥的手段一直是個謎。
赫爾曼‧戈林甚至提出請願,希望能以槍決替換絞刑,讓他以軍人的身分、有尊嚴地死去
,而不是像個罪犯一樣被吊死,但被法庭駁回。戈林從來沒有給那些受害的猶太人公平公
正審判的機會,他們也非有尊嚴地登出這個世界,但他絕不允許「戰敵」用勝者的姿態處
死自己。凱利在庭審時看到大屠殺的影片後,憤怒地對赫爾曼說他將會嚇到閃尿地上絞刑
台,正是赫爾曼‧戈林絕不允許發生的事。
不過,最揪心的莫過於片尾的字卡寫到,或許由於凱利醫生在書中警告,同樣富有野心且
不擇手段的人,在美國也同樣存在,讓他的書賣得不好。如同當年戈林預言,凱利的人生
一直很不快樂,就算他在紐倫堡大審判後也曾任職於大學與醫院,並在許多單位擔任顧問
,但就像紀實著作的作者艾爾海所寫,這段期間的發現與工作經驗,已經讓凱利長年鬱鬱
寡歡。最後他選擇用自己當年從紐倫堡帶出來的氰化鉀,以與赫爾曼相同的方式自殺,結
束自己45年的短暫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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